(麥安泰 神父 提供)
對病患的照顧
49. 基督徒的憐憫之情特別表現在對病人和受苦者的照顧上。根據耶穌在公開傳教時所顯示的徵兆──治癒瞎子、癩病人和癱子──教會理解到,照顧病患是教會使命中極其重要的一部分,因為在他們身上能輕易認出被釘在十字架上的主。在迦太基城發生瘟疫期間,當時的主教聖啟廉(Cyprian)提醒基督徒照顧病人的重要性:「這場看似恐怖而致命的傳染病和瘟疫,實際上是在考驗每一個人的義德,檢視人類的心靈,看看健康的人是否照料病人;親人之間是否真誠相愛;主人是否體恤病僕;醫生是否不放棄哀求的患者。」 基督徒探訪病人、清洗傷口、安慰受苦者的傳統,不僅僅是一種慈善的行為,更是教會的行動,其成員藉此得以「觸摸基督受苦的血肉之軀。」
50. 在十六世紀,聖若望「由天主者」(Juan de Dios)以他命名創立了醫療兄弟會(La Orden Hospitalaria),建立起一些作為典範的醫院,願意收容所有的人,不論其社會或經濟地位。他那句名言:「弟兄們,行善吧!」成為對病患積極愛德的座右銘。在同一時代,聖嘉民‧德‧雷列斯(Camillo de Lellis)創立了靈醫會(L’Ordine dei Ministri degli Infermi),肩負起全心全意服務病患的使命。其會規明令:「每個人都應祈求上主,賜予我們對近人懷有母愛之情,好使我們能以全然的愛德在靈魂與肉身上為他們服務,因為我們渴望信靠天主的恩寵,像慈母對待自己患病的獨子一樣,來照料所有病人。」 無論在醫院、戰場、監獄和街頭,靈醫會會士都具體活出了大醫師基督的慈悲。
51. 許多度獻身生活的婦女,展現母性的特質去關懷病人,如同母親呵護自己的孩子一樣,在為窮人提供醫療照護方面發揮了更為重要的作用。聖文生‧保祿仁愛修女會(Les Filles de la Charité de Saint Vincent de Paul)、醫院修女會(Les Sœurs Hospitalières)、主顧小姊妹會(Les Petites Sœurs de la Divine Providence)以及許多其他修女會,在醫院、安養院和養護家園中,如同慈母般地守護和臨在。她們帶來安慰、聆聽、臨在,以及最重要的親切溫柔。她們在缺乏醫療援助的地區,常常親手打造醫療設施,提供衛生知識,協助婦女分娩,並以一般智慧和堅定信德行醫濟世救人。她們的家成為人性尊嚴的綠洲── 沒有人會被排斥。慈悲憐憫之心是第一良藥。聖婦羅依士‧馬里亞克(Louise de Marillac) 寫信給仁愛修女會的修女們,為提醒她們:「她們正是因在醫院裡服務貧窮的病患而蒙受天主特別的祝福。」
52. 如今,這個傳統仍在天主教醫院、偏遠地區的醫療機構、叢林診所、戒毒庇護所以及戰區醫院中延續著。基督徒對病人的陪伴,顯示救恩並非抽象的概念,而是具體的行動。在療癒創傷的行動中,教會宣揚了天國始於最脆弱的人之中。正是在這樣的行動中,教會對那位曾說:「我患病,你們看顧了我」(瑪廿五 36)的主,保持著忠心不變。當俯身跪在癩病人、營養不良的孩童,或無名的垂死者身旁時,教會便履行了最深層的召叫:在主最為神形枯槁時去愛祂。
在隱修生活中對窮人的關懷
53. 源於曠野靜默中的隱修生活,從起初就是團結友愛的見證。隱修士和修女們捨棄了財富、聲望、家庭等一切所有,不僅因他們輕視世俗財物(contemptus mundi),也是為了在這種徹底的超脫中與貧窮的基督相遇。聖巴西略(Basil)在他所訂定的會規中指出,隱修士的祈禱和默觀生活與他們為窮人的服務事工之間並無任何衝突。對他而言,款待並照顧有所需的人,是隱修中靈性操練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即使隱修士拋棄一切甘願貧窮度日,他們也必須以勞作去幫助最貧困的人,因為「為能賙濟窮人〔……〕顯然我們必須勤奮工作〔……〕。這生活規矩不僅有助於克己,也有益於關懷近人,好使天主也能透過我們提供那些弱勢的弟兄姊妹所需要的。」
54. 聖巴西略在凱撒勒雅擔任主教時,建造了一處被稱為「巴西略城」(Basiliad)的地方,內置住宿、醫院和學校,以提供窮人和病人使用。因此,隱修士不僅是苦行僧侶,也是僕役。聖巴西略身體力行藉以傳達,人要跟天主建立親密關係,就必須親近窮人。具體的愛德行動是成聖的標準。祈禱和關懷,默觀和醫治,寫作和款待:全都表達了對基督相同的愛。
55. 在西方,努西亞的聖本篤制定了一部《會規》,後來成為歐洲隱修生活靈修的骨幹。在該文件中,接待窮人和朝聖者占據了絕大的篇幅:「對窮人和朝聖者,應盡心盡力照顧且熱情款待,因為接待他們即是接待了基督。」 這並非空談:幾個世紀以來本篤會隱修院一直是寡婦、棄兒、朝聖者和乞丐的避難所。對本篤而言,團體生活就是一所愛德的學校。體力勞動不僅具有實際功能,也塑造了為人服務的心性。隱修士之間互相分享、照顧病人、聆聽最脆弱者的心聲,皆為迎接以窮人和外鄉人身分出現的基督作好準備。時至今日,本篤會隱修院的款待精神仍然是教會敞開大門、無條件接待,以及無償醫治的標誌。
56. 隨著時間的推移,在本篤會會院內的修道生活與隱修生活文化有著強烈的對比。修會的會士耕田種地,生產糧食,調製藥品,以簡約樸素的方式提供給最需要的人。他們默默工作,成為新文明的酵母──窮人不再是需要被解決的問題,而是應被接納的弟兄姊妹。分享、協作和幫助弱勢群體,這些規則建立了精誠關懷的經濟體系,與累積資本的邏輯形成鮮明的對比。本篤會修道人見證了,自願成為貧窮的人並非是過可憐的生活,而是選擇一條通往自由與共融的道路。修會的會士不僅幫助窮人:更成為窮人的近人—— 同屬主內的弟兄姊妹。他們在會院的斗室裡、迴廊中,孕育出一種在最小弟兄身上體認天主神祕臨在的靈修。
57. 修道院除了提供物質援助之外,在最卑微者的文化和靈性培育中也扮演著重要的角色。在瘟疫、戰爭和飢荒的年代,修道院不僅是匱乏者尋得食糧和藥品的地方,也是他們獲得尊嚴和吐露心聲的處所。在修道院那裡,孤兒受教育,學徒受培訓,百姓學習農耕技術和識字。在修道院,知識的傳承作為恩賜的分享,是一份責任。院長既是老師也是父親,修道院學校是使人藉著真理獲得自由的地方。正如聖若望‧加祥(Giovanni Cassiano)所撰,修道人必須具備「謙卑的心〔……〕,並非導向令人高傲的知識,而是透過仁愛精神的充分展現進而啟迪人心的智慧。」 藉由培育良知和傳遞智慧,修道院會士在促進接納眾人的基督信仰教育學上作出了貢獻。這種以信德為特點的文化,人人都可以分享。在慈悲的光照下,知識即服務。因此,隱修生活展現出一種聖潔的風範和改造社會的具體途徑。
58. 隱修傳統教導我們,祈禱與行愛德、靜默與服務、斗室與醫院形成一個靈性的結構。隱修院是聆聽與行動、禮儀與分享的場所。偉大的熙篤會改革運動領袖──聖伯爾納德(Bernard de Clairvaux)強力提醒,「無論在食堂、會服或會院建築上,都應善度簡樸節制的生活,並勸勉人支持與關懷窮人。」 對他而言,慈悲並非一種選擇,而是追隨基督的真實道路。因此,倘若修道生活忠於其原初的召叫,便顯示出只有當教會同時也是窮人的姊妹時,才能真正成為主的淨配。修道院不僅僅是遠離世界的庇護所,更是一所學習為世界提供更佳服務的學校。當修道男女會士向窮人敞開大門時,教會即是以謙遜而堅定的態度向世界揭示,默觀並非排除慈悲,反而要求將慈悲作為其最純淨的果實。
釋放被囚的人
59. 自宗徒時代起,教會一直將釋放受壓迫者的束縛視為天國的標記。耶穌在公開傳教之初便親自宣告:「上主的神臨於我身上,因為祂給我傅了油,派遣我向貧窮的人傳報喜訊,向俘虜宣告釋放」(路四 18)。早期基督徒即使在危險艱難的處境,也為被囚禁的弟兄姊妹祈禱並幫助他們,正如宗徒大事錄(參閱:宗十二 5、廿四 23)和教父們的各種著作所記載的。這使人自由的使命歷經世代傳承,以具體的行動持續實踐,尤其是在奴隸制度和囚禁的陰霾籠罩整個社會的時期。
60. 十二世紀末至十三世紀初,當許多基督徒在地中海地區被俘,或在戰爭中淪為奴隸之際,兩個修會應運而生:一是由聖若望‧馬塔(Jean de Matha)和聖斐里斯‧瓦洛亞(Felix de Valois)創立的至聖聖三贖虜會(聖三會);另一是由聖伯多祿‧諾拉斯科(Pietro Nolasco)在道明會會士聖雷孟(Raimundo de Peñafort)支持下創立的仁慈聖母瑪利亞修會(La Orden de la Bienaventurada Virgen María de la Merced)。這些由度奉獻生活者組成的團體,先天具有獨特的神恩去拯救被俘虜的基督徒,把自己的財產交給被擄者, 甚至多次以自己的生命來交換。聖三會的座右銘是「願光榮歸於天主聖三,而自由 償還俘虜」(Gloria tibi Trinitas et captivis libertas);仁慈聖母瑪利亞修會會士(Mercedarios)則在神貧、貞潔和服從三願的基礎上,增加第四願, 見證了愛德可以達到的英勇程度。釋放俘虜是聖三之愛的體現:天主不僅釋放人靈性上的綑綁,也將人從具體的壓迫中拯救出來。基督的寶血是我們救贖的代價(參閱:格前六 20),因會士們將人從奴役和囚禁中解救出來,所以基督的救贖犧牲就藉此延伸。
61. 這些修會始創的靈修精神,深植於默觀十字架。基督是釋放囚徒的至高救贖主,而教會作為祂的奧體,則在時間長河中延續這個奧蹟。 修會會士並非將救贖視為政治或經濟的行動,而是幾乎視為禮儀的一種──聖事性的自我奉獻。許多會士捨己為人,甘願以己身替代俘虜入獄受囚,切實履行了誡命:「人若為自己的朋友捨掉性命,再沒有比這更大的愛情了」(若十五 13)。至今這些修會的傳統並未終止。相反地,面對現代各種奴役型態:人口販賣、強迫勞動、性剝削和各種依附與成癮,它激發出新的行動方式。 基督徒的愛德若能具體實踐出來,就能帶來釋放與自由。同樣地,只要教會忠於她的主,那麼無論在哪個時代,她的使命始終是宣講釋放的喜訊。「今天還是有好幾百萬的人──兒童、各種年齡的男女,被剝奪了自由,且被迫生活在類似奴役的情況下」, 這些修會以及其他在城市邊緣、衝突地區和遷徙路線上服務的機構和團體仍將這項傳統傳承下來。當教會俯身打破束縛窮人的新枷鎖時,她便成為一個逾越的標記。
62. 在結束關於被剝奪自由者的反省之前,我們不能不提及那些身陷囹圄和拘留所的人。為此,我們想起教宗方濟各對一群受刑人所說的話:「就我而言,探監始終是一個重要的時刻,因為監獄是一個凸顯人性的地方〔……〕。人性飽受考驗,有時會因困難、罪疚感、判斷、誤解、痛苦而耗損,但同時也充滿力量,渴望被寬恕、被救贖。」 除此之外,那些以贖回被囚者為教會之優先服務的修會也承接了這份渴望。正如聖保祿宗徒所宣講的:「基督解救了我們,是為使我們獲得自由」(迦五 1)。這份自由不僅是內在的,更在歷史中以愛德的形式彰顯──關懷人、釋放人,使人脫離一切奴役的枷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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